传灯人

(文章内容皆为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偶然)

那已是2018年的夏天,一个笑语飞扬的下午,蓦然遇见了他,那副身影在记忆深处宛若一盏活泼跳动的小灯,照亮了平凡日子里的每一个角落。我们如两株普通园圃里的小苗在风中自然相遇,都生在寻常人家——那时纵然他境况或稍逊于我些些,然而生活这本朴素厚书在我们面前摊开,字句明净,我们只向未来读,从未纠缠于比较出身篇章的轻重。

可后来,他迈入中专校门之后某天,如梦初醒般觉察到学业早已被自己置于身后,那盏跳动的小灯倏忽间黯淡了光华,仿佛被现实的厚雾裹卷进去;声音变得粗糙如同砂纸摩擦树干,人日益沉寂无语,宛如一尊被冷雨洗刷过的塑像。于是那灰暗不安的日子里,我总悄然挪步至他的身畔。当学业荒芜的荒漠席卷他年少的心田之际,我们共同涉过昼夜,一砖一石试图建造信心的城堡。我每每缓缓劝解:高踞顶峰的优绩,从来就不能丈量灵魂深广的天地。

后来他终于寻回了自己的微光——前几年,我欣慰地获悉他总算步入高职校门。然而彼此身影便如浮萍随流水,渐行渐远隐入日常的两岸,从此各自奔赴生计的茫茫远方。

前几日,他的信息重新闪烁在手机屏幕之上。猝不及防地相见之下,这束曾熄灭重燃的灯火,明显又蒙上了一层困顿的暗色尘埃。升学之后,他那眼神里的光芒淡如将尽的暮色,又变得低徊迷茫;原本清晰的身影添了些许疲惫与沉滞之态,身边更显得空阔冷清,无人近前慰语。原来那青春同伴的嬉游追逐之声,分明早已被岁月浸凉为疏影。成年世界的风吹草动,有时竟能将相知的温暖吹透为淡漠冰雪。

他大概未曾想到,我案头上白纸堆积如小山,却依然拨开这喧哗的纸浪回复了他。在喧忙的考试周,我更依然拨出光阴陪伴梳理他心头的千头万绪——未料,语音另一端忽然便沉寂下去。隔了一会,隐约传来声音断续的悲声,那是少年跌撞于荆棘途中的哽咽。

这个人,只曾在我生命路口闪动的一盏灯火中的一个影踪。多少次,我并不十分有把握自己那些搀扶与指引能够真正透入他们昏暗的斗室,我或许曾有谬语流入他们的耳朵,或许也有青涩话语在日后被岁月证得清晰。只是这些,终究也淡忘了罢了。或许是天生禀性如是,我常常禁不住援手身旁孤灯飘摇的旅人——可助人旅途里,又怎能避免劝诫与警醒的微辞?对方或有感激接纳,或有不屑冷眼。可我不甚在意了。只是我切身体悟愈深:人世辽阔,冷暖岂能尽调得停匀?真正处世之道,并非苦心博得厌憎者的一笑,只需使信你者心念一展不曾错看。金钱财物纵能一时支撑困境的脊梁,终究如同烛火瞬息即熄。

对于大多数踟蹰于茫然雾中的人们,最渴望的,或许并非馈赠,而恰恰是那夜行者眼中不灭的灯火——一盏可以传续的信心微光。

我见过漫天星辰洒落在黑暗原野之上,从此便知晓黎明不会太远;我见过希望的灯火足以与至深之夜对望。也许因此,便甘愿做一名在他人长夜中传递薪火的使徒——人海无垠,那些微弱灯影下默默伫立的身形,或许正是确认我于世途行迹的一点星图。

世事苍茫,如能于他人茫然之际悄悄传去一盏灯火,即是为自己、也为前路的未点起的一灯,备下不灭的燃料吧。也许,这也就是我来到这个世界上的意义之一。

游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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