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阶级意识与群众团结的若干认识

近期,在理论学习和现实观察中,对“群众”“阶级意识”以及“人民内部矛盾”这些概念有了比过去更深入的理解。过去谈到群众时,更多是从一般意义上理解,认为群众就是广大人民,是历史发展的主体力量。但随着学习的深入,笔者逐渐认识到,马克思主义所讲的群众并不是抽象的、无差别的整体。群众存在于一定的社会关系之中,处在具体的生产方式和利益结构之中,因此群众本身也是有阶级差别、阶层差别和思想差别的。

在这个认识基础上,最近又进一步注意到一个问题:即使是在同一阶级内部,也并不天然就是高度统一的。由于行业、地域、教育程度、组织经验、生活处境、利益诉求以及思想觉悟水平的不同,同一阶级内部也可能形成不同的群体倾向,甚至产生比较强烈的派别意识。某些时候,这种派别意识会压过共同的阶级意识,使原本具有共同根本利益的人们彼此隔阂、相互怀疑,甚至把同一阵营内部的分歧看成不可调和的对立。

笔者认为,这种现象表面上看是具体争论、情绪冲突或利益摩擦,深层看则反映出阶级意识尚未充分成熟。马克思主义认为,阶级不仅是一种客观的经济地位,也是一种在实践中逐步形成的自觉意识。一个阶级在客观上处于共同的社会关系中,可以说是“自在的阶级”;但只有当它能够认识到自身共同利益、形成共同目标、具备组织能力和历史主动性时,才可能发展为“自为的阶级”。因此,同一阶级内部派别意识强、整体意识弱,说明共同的阶级立场还没有充分压倒局部立场,长远利益还没有充分压倒眼前利益,整体利益还没有充分压倒狭隘利益。

从历史唯物主义角度看,这一问题不是简单的道德问题,也不能只归结为个人格局大小。社会存在决定社会意识,生产方式和生产关系深刻塑造人的思想观念。一个人怎样生产、怎样生活、怎样同他人发生社会联系,往往会影响他怎样理解自己、理解他人、理解集体和社会。在分散的小生产、小经营或高度个体化的竞争环境中,人们的日常经验往往围绕个人得失、局部利益和眼前生计展开。这样的生产生活方式容易强化私有制观念、小生产者意识和狭隘经验主义,使人习惯于从自己的小范围、小圈层、小利益出发理解问题。

在这种条件下,人们并不是没有善良愿望,也不是天然不愿意团结,而是他们的生活经验本身不容易训练出整体观念。分散的小生产使人更多面对的是个体风险、局部竞争和短期压力,而不是大规模协作、共同计划和整体责任。一个人的生产方式如果长期不要求他从全局出发思考问题,那么他的思想意识中也就不容易自然形成全局观念。相反,局部经验可能被放大为普遍真理,个人遭遇可能被理解为全部现实,圈层利益可能被误认为阶级整体利益。

这使笔者认识到,所谓派别意识,并不只是“站队”这样简单的现象。它背后往往有特定的社会心理基础和物质生活基础。当群众缺乏共同的实践、共同的组织和共同的理论武装时,就容易把自己身边最熟悉的群体看成唯一可靠的群体,把与自己经验不同的人看成异己力量。于是,本来可以通过讨论解决的问题,容易变成身份对立;本来属于认识差异的问题,容易被上升为立场问题;本来是人民内部矛盾,容易被误判为敌我矛盾。

这正是当前值得警惕的地方。毛泽东同志在《关于正确处理人民内部矛盾》的理论中指出,社会矛盾有不同性质,处理矛盾必须首先分清矛盾性质。敌我矛盾和人民内部矛盾是两类性质不同的矛盾。人民内部矛盾是在根本利益一致基础上的矛盾,主要表现为认识上的分歧、利益上的差异、工作方法上的不同以及局部与整体之间的矛盾。对于这类矛盾,应当通过民主的方法、说服教育的方法、批评与自我批评的方法来解决,而不能简单采取压服、排斥、打击的方式。

如果不能正确区分这两类矛盾,就会造成严重后果。把敌我矛盾当成人民内部矛盾,可能丧失原则和斗争性;而把人民内部矛盾当成敌我矛盾,则会伤害同志、分裂群众、削弱团结。特别是在同一阶级内部,如果派别意识过强,人们就容易把不同意见看作敌对立场,把批评看作攻击,把争论看作清算,把分歧看作不可调和的根本对立。这样一来,原本可以通过摆事实、讲道理、互相批评、共同提高来解决的问题,就会演变为相互否定、相互排斥甚至“你死我活”式的斗争。

这种错误处理方式实际上会进一步强化派别分化。因为当一个群体感到自己被另一群体敌视时,它也会本能地收缩到自己的小圈子中,用更强烈的派别意识保护自己。于是,矛盾双方都在不断强化边界,彼此越来越难以沟通,误解越来越深,斗争方式越来越激烈。久而久之,阶级内部的共同基础被遮蔽,群众之间的信任被消耗,团结的可能性也被削弱。这就形成了一种恶性循环:派别意识导致矛盾敌我化,矛盾敌我化又进一步加深派别意识,最终破坏阶级团结的基础。

由此更加认识到,真正的团结并不是没有矛盾,更不是表面上不争论、不批评。马克思主义从来不否认矛盾,恰恰相反,马克思主义认为矛盾是事物发展的动力。关键在于,必须具体分析矛盾的性质,找到解决矛盾的正确方法。人民内部的团结不是取消差异,而是在承认差异、分析差异、解决差异的过程中形成更高水平的统一。正确的道路应当是“团结-批评-团结”:从团结的愿望出发,通过批评与自我批评澄清问题、提高认识,最终达到新的团结。

笔者还意识到,这种派别意识和狭隘倾向并不只存在于直接从事分散小生产的人群中,也广泛存在于包括小资产阶级知识分子在内的知识青年群体之中。知识分子往往具有较强的表达能力、概念能力和自我意识,但这并不等于天然具有群众立场和实践能力。相反,如果长期脱离直接生产劳动,缺乏深入基层、深入群众、深入实际的社会实践,就容易形成一种脱离现实的思想方式。

对于青年学生和知识分子来说,问题有时表现得更加隐蔽。我们可能能够熟练使用一些理论概念,却未必真正理解这些概念背后的社会现实;可能能够在抽象层面谈群众、谈阶级、谈历史规律,却未必真正了解普通劳动者的生活压力、情感结构和现实困难;可能在语言上强调集体和人民,却在实际判断中仍然以个人前途、圈层评价和短期得失为中心。这种矛盾如果不加以反思,就容易导致理论与实践脱节,立场与方法脱节,口号与行动脱节。

知识分子的派别意识有时还会以更加“理论化”的形式出现。不同群体可能围绕某些概念、话语、立场标签形成身份认同,把复杂的现实问题简化为抽象的阵营划分。这样看似有原则,实际上可能削弱了实事求是的能力。因为真正的马克思主义不是用标签代替分析,也不是用情绪代替调查,更不是用抽象立场代替具体工作。马克思主义的活的灵魂,是具体问题具体分析,是从实际出发,是把理论同实践相结合。

因此,笔者认为,克服派别意识,首先要克服思想方法上的主观主义和片面性。遇到分歧时,不能第一反应就是判断“谁属于哪一派”,而应当先问几个更根本的问题:这个矛盾的性质是什么?矛盾双方的根本利益是否一致?分歧是原则性的,还是认识上、方法上、利益分配上的?能否通过调查研究、民主讨论、批评教育来解决?如果这些问题没有弄清楚,就急于定性、急于站队、急于斗争,就很容易犯把人民内部矛盾敌我化的错误。

其次,要通过社会实践来改造认识。阶级意识不是靠书本背诵自然形成的,也不是靠情绪激昂就能够成熟的。真正稳固的阶级意识,必须来自对社会生产生活的深入理解,来自与人民群众同呼吸、共命运的现实联系。只有真正深入基层、深入劳动现场、深入社会矛盾发生的具体场景,才能理解群众为什么会这样想、这样说、这样行动;也只有在实践中,才能把抽象的“人民”还原为具体的人,把抽象的“阶级”还原为具体的社会关系,把抽象的“团结”转化为具体的工作方法。

再次,要通过组织性和纪律性来克服小生产者的自发性。分散的小生产容易产生自发的、局部的、个人化的意识,而成熟的阶级意识需要组织来凝聚,需要纪律来保障,需要共同目标来引导。组织并不是对个性的简单压制,而是把分散力量转化为共同力量的必要形式。没有组织,群众的力量可能是零散的;没有共同纪律,群众的愿望可能互相抵消;没有正确理论指导,群众的斗争也可能偏离方向。因此,阶级内部要形成真正团结,不能只靠情感认同,还要靠理论武装、组织建设和共同实践。

当然,阶级意识的成熟是一个长期过程,不可能靠某一种简单办法在短时间内完成。它既取决于生产方式的发展,也取决于社会矛盾的展开;既取决于共同利益的显现,也取决于先进理论和组织力量的引导。在分散化、个体化的生产生活条件没有根本改变之前,局部利益、圈层意识和小生产者观念仍然会不断产生影响。因此,解决派别分化问题不可能有立竿见影的“速效药”,而必须从经济基础、社会实践、理论教育和组织建设多个层面长期推进。

但是,承认这一过程的长期性,并不意味着可以消极等待。历史发展有客观规律,但人在历史中也具有能动性。不能简单地认为只有当群众被剥削压迫到无法维持基本生活时,才可能自然产生团结。矛盾的激化可能推动觉醒,但如果缺乏正确理论、组织形式和政治方向,觉醒也可能转化为混乱、怨恨和新的分裂。真正积极的态度,应当是在现实条件下尽可能扩大共同认识,增进共同实践,减少不必要的内耗,把分散的不满引导为清醒的认识,把局部的诉求提升为整体的方向。

从更高层面看,现代社会化大生产本身为更高水平的团结提供了客观基础。社会化大生产把越来越多的人联结在共同的生产网络、交换网络和生活网络之中,使个人命运越来越依赖整体结构。每个人看似独立,实际上都处在广泛的社会联系之中。生产越社会化,个体越不可能真正孤立存在;社会联系越紧密,人们越需要形成超越小圈层、小地域、小利益的整体意识。因此,社会主义方向所强调的集体利益、共同富裕和人民主体地位,并不是抽象道德要求,而是社会化生产发展的客观要求在思想政治上的反映。

这也使笔者近期更加理解群众路线的重要意义。群众路线不是简单地迎合群众情绪,也不是把群众的自发意见原样照搬为政策和判断。群众路线要求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把群众分散的、不系统的意见集中起来,经过分析、提炼和理论升华,再回到群众中去宣传、组织和实践。它既尊重群众的主体地位,又强调先进理论和正确领导的作用;既反对脱离群众的官僚主义,也反对停留在自发状态的尾巴主义。对于处理群众内部的派别分化问题,群众路线提供了一种根本方法:不是站在群众之外指责群众,而是在群众之中理解群众、团结群众、教育群众、组织群众。

联系自身,笔者感到自己过去在认识问题时也存在片面性。有时看到一些群体之间的争论,会很快被其中激烈的语言和鲜明的阵营吸引,进而下意识地判断谁更“正确”、谁更“进步”、谁更“落后”。但现在反思,这种判断方式本身可能就是不成熟的。真正严肃的分析不应停留在话语表面,而要追问其背后的社会关系、利益结构、现实处境和矛盾性质。一个人说出片面的话,可能并不意味着他就是敌对的;一个群体表现出狭隘性,也可能是其社会处境和实践经验局限的结果。对于人民内部的这些问题,简单否定并不能解决,只有通过耐心的思想工作和共同实践,才能推动认识转化。

所以今后,应当更加自觉地用马克思主义立场、观点和方法分析问题。第一,要坚持历史唯物主义,理解思想意识背后的社会存在,不把复杂问题简单道德化、标签化。第二,要坚持阶级分析方法,但不能机械化、粗糙化地使用阶级概念,而要具体分析不同群体的实际处境和矛盾性质。第三,要坚持群众立场,不把群众理想化,也不因群众中存在局限性就轻视群众,而是在尊重群众主体地位的基础上理解群众、团结群众。第四,要坚持实事求是,遇到分歧时少一些先入为主,多一些调查研究;少一些情绪定性,多一些事实分析;少一些派别站队,多一些原则基础上的团结。

也要在个人修养上进一步克服小资产阶级知识分子的局限。知识分子容易重视表达而忽视实践,重视观点而忽视事实,重视自我证明而忽视群众需要。对此,我必须保持警醒。理论学习不能成为自我装饰,思想汇报也不能停留在语言表态,而应当落实到具体行动中。要更加主动地接触社会实际,关注劳动群众的真实生活,培养调查研究能力,训练自己从整体利益和长远利益出发思考问题。同时,在诸如同学和同志之间出现分歧时,也要努力做到不扩大矛盾、不制造对立、不以派别划线,而是尽可能推动理性讨论和相互理解。

通过这段时间的思考,也更加深刻地认识到:一个阶级的成熟,不仅表现为知道自己反对什么,更表现为知道自己依靠什么、团结什么、建设什么;不仅表现为斗争情绪的强烈,更表现为分析矛盾的清醒、组织行动的能力和处理内部关系的水平。没有正确处理人民内部矛盾的能力,就不可能形成真正稳固的团结;没有克服小生产者狭隘意识的努力,就不可能形成广阔的历史视野;没有理论同实践的结合,阶级意识也很容易停留在抽象口号层面。

因此,将把这次认识作为今后学习和实践中的一个提醒:任何时候都不能把群众看成抽象符号,而要看到群众处在具体社会关系之中;任何时候都不能把阶级团结理解为自然生成的结果,而要看到它需要理论、组织和实践的长期锻造;任何时候都不能把人民内部矛盾简单敌我化,而要坚持从团结的愿望出发,通过正确方法解决问题,最终达到新的团结。只有这样,才能在思想上不断接近马克思主义的科学世界观和方法论,也才能在行动上更加自觉地服务人民、联系群众、改造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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